8月十五的传说故事（八月十五的故事来历）

清朝光绪年间，保定府往南六十里，有个小镇叫柳河镇，镇上有个货郎，姓孙，排行老三，人称孙三郎。

这人三十出头，生得黑瘦，可一双腿脚勤快，挑着货担走村串巷，方圆百里的村子没有他没去过的。

孙三郎做的是小本买卖，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、泥人哨子，样样都卖，他这人有个好处——心善。

遇见穷苦人家赊账，他从不催；遇见孤寡老人，还白送些针线，镇上人都说：“孙三郎这人，老天爷该给他个好报。”

这年秋天，眼看到了八月十五，孙三郎想着多挣几个钱，便挑着货担往山里走，这一走就走了三天，到了个叫“鹰嘴崖”的地方，四面全是山，巴掌大的村子散落在山沟沟里。

他在村子里卖了一天货，天快黑时，村东头的李老汉拽住他：“孙货郎，今儿别走了，山路不好走，住一宿明儿再回。”

孙三郎笑道：“老伯，我还得赶回去过中秋呢，家里老娘等着。”

李老汉摇摇头：“你从这儿回柳河镇，少说六十里，中间得翻两道梁，那梁上有座庙，早些年香火旺，后来闹了匪，庙里的和尚跑的跑、死的死，如今荒了十来年了。那地方不干净，夜里没人敢从那儿过。”

孙三郎心里咯噔一下，可又一想，家里老娘确实等着，他出门时答应过，中秋前一定回去，咬咬牙说：“不怕，我脚程快，天黑前翻过那道梁就没事了。”

李老汉见劝不住，叹口气，给他装了俩干粮，又塞了根火柴：“真要走到天黑，别在庙里过夜，宁可在外头蹲一宿。”

孙三郎谢过李老汉，挑着货担上了路。

这山路是真难走，秋天日头短，他才翻过一道梁，太阳就落了山，等走到第二道梁半山腰，天已经黑透了，山风呜呜地吹，林子里的树叶哗啦啦响，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叫，瘆人得很。

孙三郎摸着黑往上爬，累得气喘吁吁，正走着，忽然看见前面山坳里有亮光，他心里一喜，紧走几步，等看清了，却是一愣，那亮光是从一座庙里透出来的。

这庙不小，青砖灰瓦，门口两棵老槐树，树冠遮天蔽日，庙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，借着月光能认出“清凉寺”三个字，门前的石狮子倒了一个，另一个也缺了半边脸。

庙里有光？孙三郎心里犯嘀咕，莫非有赶路的人也在里头借宿？他壮着胆子走到庙门口，往里一看，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，可正殿里头，确实有光。

那光不像是烛火，绿莹莹的，一闪一闪，像鬼火。

孙三郎想起李老汉的话，后背一阵发凉，可这天都黑透了，下山也来不及，山风又冷，他衣裳单薄，冻得直哆嗦。

他心里盘算：进去看看，要是有活人，搭个伴；要是没活人……他摸了摸货担里的铜钱，听说鬼怕铜，多少能壮壮胆。

他把货担放在门口，蹑手蹑脚往里走，荒草刮着裤腿，沙沙响，走到正殿门口，他探头往里一瞧——

这一瞧，差点没把魂吓飞。

正殿里供着一尊菩萨，泥塑的，有一人多高。菩萨面前的供桌上，点着一盏油灯，灯火是绿的，可最吓人的不是那灯，而是菩萨像本身——那泥菩萨的手，竟然在动！

菩萨的手慢慢抬起来，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弯下去，像是在数什么东西，供桌上摆着一堆铜钱，菩萨每弯一根手指，就有一颗铜钱从桌上滚下来，“叮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孙三郎腿都软了，想跑，腿却不听使唤，他死死盯着菩萨的手，数了数，菩萨数了九颗铜钱，忽然停了，然后，他清清楚楚听见一个声音——

“还差一个。”

那声音又干又哑，像是从泥巴缝里挤出来的，孙三郎脑子一片空白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竟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摸出一文铜钱，颤颤巍巍地放在了供桌上。

菩萨的手又动了，又数了一颗铜钱，“叮当”一声，第十颗铜钱落地。

菩萨的手停了，那盏绿油油的灯也灭了。

殿里一片漆黑，孙三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像擂鼓，他转身就跑，刚迈出一步，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，扑通摔了个狗啃泥，他趴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冷的地砖，忽然听见头顶有个声音——

“善人，你来了。”

孙三郎头皮发麻，慢慢抬起头。

油灯又亮了，还是绿莹莹的光，可菩萨像旁边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灰布僧袍，光着头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，他盘腿坐在蒲团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正笑眯眯地看着孙三郎。
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？”孙三郎声音都变了调。

老和尚没答话，只是笑，他伸出一只手，手心里躺着刚才孙三郎放下的那文铜钱。

“善人，你这一文钱，老衲等了十年了。”

孙三郎哆哆嗦嗦爬起来，这才看清，这老和尚不像是，他有影子，油灯照着他，地上清清楚楚映出个人影。

“大……大师，您是哪位？这庙不是荒了十来年了吗？”

老和尚叹口气，把铜钱收进袖子里：“善人坐，老衲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
孙三郎腿还软着，顺势坐在门槛上，老和尚又往油灯里添了点什么东西，灯火变成了橘黄色，暖和多了。

“这清凉寺，十年前香火旺得很，”老和尚慢慢说道，“庙里住着二十几个和尚，方丈叫了尘，是个有道行的，那时候方圆百里的善男信女都来烧香，香火钱堆成山。”

“可后来出了事，有一年冬天，山下来了个商人，说是做茶叶生意的，要在庙里借住几天，了尘方丈心善，答应了，谁知道那商人是个江洋大盗，他住进庙里，是为了藏一批赃物——整整三百两黄金。”

“那盗贼把黄金藏在庙后头的枯井里，打算过阵子来取，可消息走漏了，官府追查过来，盗贼跑了，庙里的和尚却遭了殃，官府怀疑和尚们窝藏赃物，把了尘方丈抓去，严刑拷打。”

老和尚声音越来越低：“了尘方丈至死没说黄金的事，可他心里苦啊，他根本不知道那口枯井里藏着什么，等他被打死在牢里，庙里的和尚们怕受牵连，四散逃了，清凉寺就这么败了。”

孙三郎听得心里发酸：“那黄金呢？”

“还在枯井里，”老和尚说，“可那口井被乱石填了，没人知道在哪儿，这十年间，每逢初一十五，了尘方丈的魂魄就会回来，坐在殿里数铜钱。

他生前最惦记的就是那笔黄金，他怕那些黄金流出去害人，想找到它们交还给苦主。”

孙三郎恍然大悟：“所以刚才菩萨数铜钱……”

“那不是菩萨，”老和尚摇头，“是了尘方丈的执念，他借菩萨像显灵，是想等人来帮他，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，没人敢进这庙。直到今夜，你来了。”

孙三郎挠挠头：“大师，您又是谁？”

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老衲法号了因，是了尘方丈的师弟，十年前我外出化缘，回来时庙已经散了，我没走，就在后山的山洞里住了十年，守着了尘师兄的魂魄。”

他指了指墙角的蒲团：“我每夜都来陪他，可他认不得我了，他只知道数铜钱，数到十，说‘还差一个’，然后就忘了，第二天重新数，周而复始。”

孙三郎心里一酸：“那……我能帮什么忙？”

了因和尚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，递给孙三郎：“这是当年那盗贼留下的账册，上面记着黄金的来路，这三百两黄金，是盗贼从保定府‘瑞丰银号’抢的，银号的东家姓周，如今还开着铺子，善人若能找到周家，让他们派人来取回黄金，了尘师兄的执念就能散了。”

孙三郎接过纸，借着灯光看了看，上面字迹模糊，可“瑞丰银号”四个字还能认出来。

“可那枯井在哪儿？”孙三郎问。

了因和尚站起身，走到殿后，推开一扇破门，门外是个小院，院中果然有口枯井，被碎石烂砖填了大半。

“黄金就在底下，”了因和尚说，“老衲年迈，挖不动了，善人若能找人挖出来，送到保定府周家，了尘师兄就能安心走了。”

孙三郎犹豫了一下：“大师，我一个货郎，人微言轻，这事儿……”

了因和尚忽然跪下，朝他磕了个头，孙三郎吓了一跳，赶紧去扶，可了因和尚的手冰凉冰凉的，像摸着一块石头。

“善人，”了因和尚抬起头，眼眶里含着泪，“师兄生前常说，佛度有缘人，你今夜能进这庙，能放下那文铜钱，就是有缘人。老衲求你了。”

孙三郎心一软，咬牙点了头。

那天夜里，他在庙里凑合了一宿，天亮时醒来，发现身上盖着件灰布僧袍，可了因和尚不见了。

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，哪有人影？只有正殿里的泥菩萨，依旧端坐在那儿，手上什么也没有，供桌上干干净净，连一颗铜钱都没有。

孙三郎挠挠头，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，可一摸怀里，那张账册还在。

他下了山，回了柳河镇，到家后，老娘问他怎么才回来，他只说山路难走，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庙里的事。

过了两天，他找了个由头，去了趟保定府。顺着地址一找，还真找到了“瑞丰银号”，银号的东家姓周，叫周明远，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老头。

孙三郎把账册递过去，周明远一看，脸色大变：“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？”

孙三郎把清凉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，周明远听完，老泪纵横：“十年前，我银号确实被劫了三百两黄金，那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啊！报了官，案子没破，我差点倾家荡产，没想到……没想到黄金还在！”

周明远当即带了几个伙计，跟着孙三郎进了山，到了清凉寺，孙三郎领着他们找到那口枯井，雇了附近的石匠挖了整整两天，果然从井底挖出个铁箱子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两黄金，分毫不差。

周明远当场拿出五十两黄金，要塞给孙三郎，孙三郎死活不要：“这是您的东西，我一个货郎，无功不受禄。”

周明远感动得不行，非要请他吃饭，孙三郎推辞不过，跟着去了饭馆，酒过三巡，周明远问他做什么营生，孙三郎说自己挑货担卖针线。

周明远眼睛一亮：“我正想找个可靠的人，帮我照看在柳河镇的生意，你要是不嫌弃，来我铺子里做事。”

孙三郎想了想，答应了。

黄金的事办妥后，孙三郎又去了趟清凉寺，这回他带了香烛纸钱，想在正殿里给菩萨上炷香，可一进庙门，他就愣住了——

正殿里干干净净，泥菩萨依旧端坐，可菩萨的脸上，竟然多了一道笑容，那笑容以前没有，现在清清楚楚。

孙三郎在殿里转了一圈，忽然看见墙角有个蒲团，蒲团上放着串佛珠，他认得，那是了因和尚手里的那串，蒲团旁边，还有一张字条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字：

“善哉善哉。”

孙三郎把佛珠收好，在庙里烧了香，磕了头，临走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泥菩萨的笑容似乎更深了。

后来，孙三郎在周明远的铺子里干了三年，学了不少本事，周明远见他忠厚老实，又把自己的远房侄女许配给了他。

孙三郎成了家，在柳河镇上开了自己的铺子，日子越过越好。

每年中秋，他都要带着媳妇去清凉寺烧香，有一年再去，发现庙里竟有了香火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又有和尚住进来了，说是听了清凉寺的传说，特意来修行的。

孙三郎把了因和尚留下的那串佛珠，供在了菩萨面前。

新来的和尚问他：“施主，这佛珠的主人，您可认识？”

孙三郎笑了笑：“认识，是个故人。”

他没说别的，可那天夜里，他梦见了一个穿灰布僧袍的老和尚，站在云雾里，朝他合十行礼，老和尚身后，还有个白眉毛的老方丈，笑容慈祥，手里捏着一文铜钱。

孙三郎醒来时，枕边湿了一片。

如今柳河镇还流传着孙三郎的故事，有人说他命好，遇着贵人；有人说他心善，老天爷赏饭吃。可孙三郎自己知道——

那一夜，他要是不进那座庙，不放那文铜钱，就没有后来的事。

他常对后辈说：“这人啊，路走对了，一文钱能换来千金；路走歪了，千金也买不回一文钱。可最要紧的不是钱，是心。心里装着别人的苦，菩萨才会记着你。”

有人问他：“那清凉寺的菩萨，到底灵不灵？”

孙三郎眯着眼笑：“灵。可菩萨不给人金子，菩萨给人机会，抓住了，就是福气；抓不住，怨不得别人。”

至于那口枯井，后来被庙里的和尚填平了，上面种了一棵桂花树，每年秋天，满树金黄，香飘十里。

有人说是树香，有人说是黄金的味儿。

只有孙三郎知道，那是菩萨的笑，开在了人间。